柏杨先生编写白话版《资治通鉴》,梳理至二六四年时,忍不住感叹了一句:“《资治通鉴》自公元前四〇三年起,迄今六百六十七年,昏君虽然辈出,但真正的暴君,孙皓却是最突出的一位。”

这位被柏杨先生点名的孙皓,是东吴大帝孙权之孙,吴国的第四位皇帝。他在位十六年间,劣行可谓罄竹难书,宠信奸佞、残害忠良、骄奢淫逸、杀人如麻……其残暴程度,在历代君主中都属少有。而东吴帝国,也终于在这位臭名昭著的暴君手中,断送了国祚。

暴君上位

这位暴君的即位,颇有些侥幸。

孙皓的前任君主是孙休,孙皓的叔伯。二六四年,孙休去世,按规矩,应该由孙休的儿子即位。但当时蜀汉刚亡,东吴国内大为惊恐,迫切想要一个年长持重的君主以稳定大局,而孙休的儿子年纪太小。于是有人向丞相濮阳兴和左将军张布推荐了孙皓,称其才识明断、勤奋好学、遵守法度、谦逊有礼。于是,濮阳兴和张布说服朱太后,放弃自己儿子的皇位,让位于更加年长的孙皓。

这一年,孙皓二十三岁,成为了东吴的第四位皇帝。

刚刚登基时,他也的确显现出了一代明主应有的宽厚与开明。下令抚恤人民、开仓振贫、减省宫女,放生宫内多余的珍禽异兽。当时朝野上下皆言庆幸,盼来了一位明君贤主。

可惜,好景不长。孙皓露出了暴君本性。

逼杀太后

当初,孙皓之所以能够成功登基,还要感谢朱太后的首肯。

朱太后是孙休的皇后。丞相濮阳兴和左将军张布劝说她放弃自己儿子帝位时,朱太后虽有无奈但也颇识大体,说,“我是一个妇人,哪里知道什么社稷之虑,只要吴国无损、宗庙有所倚靠就行了。”

孙皓继位,照例应尊朱氏为太后。不料孙皓转头就把朱氏贬为景皇后,让自己的母亲坐上了太后位。

可是,孙皓仍觉朱氏碍眼,没过多久,逼迫朱氏自尽,并将她的四个儿子全部流放。行至半途,孙皓又派人把前太子和另一个年纪稍大的皇子一并杀掉,以绝后患。

骄奢淫逸

骄奢淫逸、声色犬马,几乎是历代昏君的标配。而孙皓,绝对是玩得推陈出新、玩得不知廉耻。

孙皓爱女人,且贪得无厌。派黄门走遍各州各郡,挑选民家美女。还下令,凡是郡长级(二千石)以上官员家的女儿,每年都要呈递花名册,适龄者,由孙皓先行挑选。入选者,统统进宫侍奉。落选者,才准许出嫁。

孙皓追求享乐、挥霍无度。迁都武昌(湖北省鄂州市)后,人民还需要逆长江而上,供应首都之所需,百姓因此不胜劳苦。为了开辟御花园和狩猎场,孙皓下令部长级以下的官员都要亲自入山,督导砍树伐木。他还大兴土木、修建宫室,亭台楼阁、轩榭廊舫,无不奢华至极。

而更可怕的是,上行下效。普通百姓纵使家中无余粮,也要出门裹绸缎。整个吴国,深陷于奢靡攀比之风。

饮酒弑臣

孙皓嗜酒,也喜欢大宴群臣。只是他设的宴,多半是鸿门宴。

孙皓招待官员喝酒,来者,不管会不会喝,都要先灌下七升。待大家酒醉之后,孙皓常让左右人嘲弄公卿大臣,揭发他们的隐私或短处,以取乐助兴。

而且还特别派人专门记录,宴会上大臣们可有言行失当之处。情节严重的,立即诛杀;情节轻微的,记录下来,或活剥脸面,或被挖眼珠。

一次,散骑常侍王蕃被宴请,酒醉后离场休息,没多久,又被孙皓叫了回来。王蕃本就仪态庄重,返场后不愿露出醉态,显得与平日无异。孙皓以为他之前是佯装喝醉,于是大怒,下令立斩王蕃。随后,孙皓命亲信cosplay成一群虎狼,将王蕃的人头抛来掷去,争抢啃食,人头血肉模糊、不成形状。

一次赴宴,就可能有去无回。东吴的大小朝臣,皆活在孙皓一手营造的白色恐怖之下。

杀人如麻

美女、杜康,孙皓之所爱。但恐怕,孙皓最喜欢的,还是杀人。

翻看史书对孙皓的记载,这位皇帝出现频次最多的决定,就是杀人。而且,孙皓杀人,可谓花样百出、残暴至极,几乎毫无道理可言。

孙皓刚登基不久,就暴露了残暴骄横的本性。这让曾经力荐他的濮阳兴和张布也悔不当初。两个人在私下,表露悔意,不料,被人打了小报告。于是,孙皓当即下令,诛杀了这两位扶他上位的“功臣”,并且,屠灭三族。

立法署长贺卲,中风瘫痪,言语丧失,不能讲话,辞职已有数月,在家静养。孙皓疑心他故意假装,于是把他押送到地窖,施以酷刑。拷打一千余鞭,贺卲不能吐出半个字,孙皓仍不相信,下令用烧红的锯,锯下他的头,贺卲惨死。随后,孙皓又下令,流放其家属。

司市中郎将陈声,因为得罪了孙皓的爱妾,惨死。孙皓的一位爱妾指使近侍到集市上抢夺百姓的财物,司市中郎将陈声将抢夺财物的人绳之以法。爱妾诉怨,孙皓大怒,之后便假借其他事端逮捕了陈声,命人用烧红的大锯,锯断陈声的头,尸体抛掷别处。

残暴至此,不忍直视。

暴君亡国

孙皓的屠刀,一刀刀斩杀了无数无辜忠良,也一刀刀刺向了本就危如累卵的东吴国祚。吴帝孙皓,众叛亲离。前朝后宫,上下离心。

东吴,命不久矣。

278年,晋国征南大将军羊祜进言司马炎:孙皓暴虐,已至极点,我等进攻,无需征战,便可征服。一年后,司马炎发兵东吴。

280年,吴国被灭。孙皓投降,被封为归命侯,四年后于洛阳去世。

对于孙皓的结局,《三国志》的作者陈寿写了这样一段话:“况皓凶顽,

肆行残暴,忠谏者诛,谗谀者进,虐用其民,穷淫极侈,宜腰首分离,以谢百姓。既蒙不死之诏,复加归命之宠,岂非旷荡之恩,过厚之泽也哉!”在陈寿看来,孙皓最后的归宿未免太过便宜他,以他的劣行,理应腰斩,以谢百姓。

纵观历史,一代君王,被一向冷眼冷笔的史学家诅咒为“应不得好死”,也着实不算多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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